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字句之間,自在答錄。

2014年4月5日 星期六

嘴角的刻痕。

Dear 蘇米:

妳遇到一個青少年的單純誠懇笑容,並為此動容。
我試著回想那種燦然的微笑。

每當一抹微笑退場後,它退去了哪裏?
孩童們的笑顏,落幕在遼闊的純粹,不作他想、雜念缺席;成年人的則是,駐留在千絲萬縷、龐雜思緒的世俗裏頭。

沒有忘記卻不再輕易想起,我們都是從那樣的單純誠懇去與人接觸、去看待世界。
或許是漸漸領會生活世界的紛雜致使我們困頓添增,也或許是我們下意識抉擇了不再天真的觀看視角和態度。

來不及好好話別的純真青澀,在我們開始忙著應付成年世界的時候,悄悄地漸行漸遠。

徒步走在社會化過程、積累和沈澱了那些認知複雜度,我們知悉,許多事情已然起了變化,跟從前不再一樣。

牽動微笑的嘴角,經歷過無數人事物以後,留下了刻痕,以及輕重不一的重量。

不是喟嘆感慨沒有辦法回到過去。

每個人的嘴角,都有它的故事。
嘴角的刻痕裝載心得和意義,自我如何詮釋與展現,大概便是令人悸動的所在之處。

於是我們終於學會,珍惜那與生俱來卻歷經千錘百鍊,簡單不簡單的一抹破顏微笑。

我想起了每次久別重逢,相視而笑接續擁抱的我們。

松阿
寫於 大坪林文化路房間
清明時節

2014年3月21日 星期五

甜品男孩


親愛的松啊,

我第一次光顧這家台式甜品店,就在我家附近,新村大街上。
同行的朋友跟我一樣,
每次要點這種仙草芋園冰品系列都很掙扎,
這掙扎當中包括搞不懂琳瑯滿目的菜單到底有哪些種類可選,
略為搞懂店家在賣甚麼後,又要再搞清楚選擇步驟,
弄懂步驟之後馬上又要陷入不知道要選哪種口味的漫長猶豫......
這麼說來,我比較少吃這種甜品,
"懶惰"弄懂及選擇甜品單或許是原因之一吧。

忘了他跟我們打招呼的第一句話是甚麼了,
只記得我說要吃熱的甜品,
他回答熱的甜品有
3個系列可選擇,
其中兩個是仙草和紅豆系列。
好不容易選了仙草系列後,
又費了些時間選擇花生芋頭芋圓為
"湯料"
這過程中,我一直仔細聽他說話。
他是個小孩,很稚嫩。
他說話有些吃力,不知道是牙齒位置的關係而咬字吃力,
還是剛上班不久不習慣面對客人而緊張呢
?
但他很有耐心且笑容可掬。
突然想逗他说话,付費後忍不住問他:“你是學生嗎?
他腼腆地笑:Form 5畢業了,還算學生嗎?”
他笑起來眼睛瞇成一條線了。
我沒有告訴同行的朋友,關於心裏的觸動。
或許很少人能明白,只是一個單純满脸笑容的小男生,
卻能讓我的心里有种奇妙的感動,默默地淚藏眼眶。
好像很久没遇到這種诚恳的服务

只是想抓著生活中的小確幸,與你分享。

蘇米


2014年3月5日 星期三

今天,老樣子。




Dear 蘇米,

老樣子並不意味,僅是因循守舊、乏善可陳。

有些已然熟悉到不行的味道和情感,要說從中體會到歷久彌新的感覺,確實難度很高;只是「習慣了」的背後,卻同時存在著經由歲月建立的默契,以及安心踏實。

在我巴生老家附近有一家「中國酒店」,她是咖啡店。
中國酒店的咖啡,幾十年來,不同時代不一樣世代的人去品嚐,味道終究相同,同樣香醇濃郁。連不愛不懂咖啡的我也為之震懾不已。

店內老建築風格濃烈、老客人氛圍盤旋。
每桌老長輩坐下來都有自己的老樣子。端上桌的招牌咖啡、烤麵包、半生熟蛋、椰槳飯,都有他們認定的,平凡日子中最熟悉歡喜的味道。此時,驚喜不見得一定要。

歲月靜好,看似百般無聊,老樣子有日新月異速度無法追趕得上的厚實沈澱,來自時間長河的深厚底藴,始終讓人安全依靠。

一杯咖啡,一些情感,那是一種堅守換來的淡然感動。

今天,老樣子。
其實來自於莫大歲月裏,世事變動不居後的篤定。
而非,保守與莫可無奈而已。

松阿
大坪林文化路房間
Hush「第三人稱」。

2014年2月8日 星期六

就老地方吧!


親愛的松啊,

每次一群人聚餐為了地點煩惱,我挺厭倦。
好像一定要去甚麼沒去過的地方,
一定要吃甚麼沒吃過的東西,
來來去去都沒有辦法決定地點。

我突然想起老地方。

小時候看<老夫子>,看著老夫子常常在約陳小姐時都約在老地方,
就在想老地方到底是哪裡,
是不是世界上有個地方叫老地方,
跟全世界的人說老地方,大家都會去同一個地方,好神奇喔。
老地方到底在哪裡啊?
當然,長大後就知道每個人的老地方都不一樣。

我們的幸福不見得是,
每次見面上不同餐館體驗不同食物品嘗新口味。
在餐廳的速度開得我們永遠沒有辦法追得上嘗鮮速度的年代,
我們卻總是相約在同一個地方同一个角落同一张桌子見面。
共同拥有一個叫做老地方的地方,也是另一种幸福。


蘇米

2013年1月10日 星期四

別人都是一張鏡面。

Dear Sumi,

「你覺得我是一個什麼樣的人?」
十幾歲到廿歲出頭那幾年,我經常向身旁的人問這個問題。
有一種說法,問這樣問題是缺乏自信的人。
某個程度上,我是認同的。
問題是,「自信」何其抽象,該如何具體掌握?

如今回頭去端視當時的我,那其實是尋覓、確認、確信自我的一段過程。
我會以為,倘若對自己認識不足,「自信」從何而來?
自我認同這件事,是自己內心和別人眼光共舞的結果。


「你覺得我是一個什麼樣的人?」
此番問句,固然顯露自信和認識不足。另一方面,則是蘊藏強烈透過他人靠近認清自己的渴求和不恥下問。

加拿大哲學家Charles Taylor曾經說過,我們的認同部分是由他人的承認構成的;同樣地。如果得不到他人的承認,或者只是得到他人扭曲的承認,也會對我們的認同構成顯著的影響。

Taylor說明,人的「認同」並不是一種「獨白式」的自我建構,而是「對話式」的,一個人的認同是通過他者半是公開,半是內心的對話協商而形成的。


我們需要別人來完成真實的自己。
如果沒有那麼多的別人,如同鏡子一樣,我們怎能看見清楚的一個自己呢?
一面一面會說話有表情有情緒有溫度的鏡面,映射著我們。

困難往往在於,你遇見好的他人、好的映射了嗎?
我想我是幸運的,會有些人拎著正確的拼圖一角來到面前,東拼西湊地,逐漸形塑完整面貌的一個我。

於是我說,謝謝每一個手上對我拼湊真實的那張拼圖。
自信,從不夠認識、認清不自信的自己,揚步。


松阿
寫於 文化路房間

2012年12月6日 星期四

一起進化或退化



親愛的松啊,

一個人一個人一個人,一個人是理論課,
在一起在一起在一起,在一起是實踐課 。
的確,開始意識自己是一個人時,對自己開始探索,
靜下心聆聽自己,還能對自己有概念性的認識。
然而,面對及整理自己後,
我需要別人來完成真實的自己。

只有跟別人在一起,我才能知道,
那個想像中的自己、概念中的自己,
到底和真實的自己差距多遠,
要追逐概念的,還是接受真實的。

如果沒有在一起的對手或同伴演出,
我認識的自己,
或許永遠都只能是那個概念中虛無的自己。

每個相遇相識的人,
都在幫助我實踐、進化或退化,
概念中的我自己。


蘇米
寫到這裡,
《說到愛》專輯播到《別找我麻煩》

2012年11月15日 星期四

依賴有時,獨立更有時。

Dear Sumi,

笨女人,羞於一個人吃飯而導致胃痛,妳不是愚蠢,而是擁有異於常人的才華。

常言道:「吃是為了活下去。」
我大概是絕對的背道而馳 → 活著是為了吃下去。
曾經很認真想過,若下一刻不小心就嗝屁掛點,拜託先讓我吃飽(←此人餓不得)。

妳說的我都明白懂得
從容自在我們一個人的時刻,適得其所地安放自我,是我們的責任。
我喜歡妳寫道:

當你能夠從容自在地一個人在人群中生活,你才能意識到自己是一個完全獨立的個體,
只有你自己可以為你做的任何決定負責,別人只是那些路過瞄你一眼的陌生人。

生活中,我們一個人的時候,總是比有人陪伴的時候來得,多很多,很多很多⋯。
關於這點,我無法認同更多。
幾年前,二十幾歲的我便有了這樣的體悟:終其一生,相伴最大部分時刻的,是我們自己。

個人與他者的分野和連繫,我試著回溯到所有人的最初起點去作思考。

回歸生命源頭,精子與卵子相遇。
生命的雛形,在子宮內滋長茁壯,一天一天。
我們不是一個人,依附母體,一個叫作母親的身軀體內。
我們賴以為生的養分和空氣,臍帶輸送著,來自外在的供給。

看似獨自,我們與外面世界,打從一開始便同時運行。


生命是一座孤島。

每個人的寂寞和孤單,沒有另一個人能夠貼切感受得到和全然理解。
我們都自以為自覺,自己的痛楚是萬般無法比擬的撕裂。

十七世紀的英國教士詩人John Donne(1572-1631)卻說:


「沒有人是孤島,或全然的寂寥;每個人都是大陸的一隅,大塊之一角。」


我們既是獨自,也是相互連結的生命體。

即使無人能比我們更加清楚自己有多麼孤寂悲慟,一雙溫柔的手,一場安靜的陪伴,一個深深的擁抱,會帶來無比發燙的能量。

我們啊,要搞懂和學會的是,依賴有時,獨立更有時。
妳同意嗎?

妳說,錯過一個人因而錯過一生;我會說,在別人眼光裏,要記住,我們都不要失去自己。

錯過自我,是可惜了許多認知、認識、認清自己的時刻。

不過,如果連認識自己的前提意識都沒有,遑論一生呵。

松阿

寫於 文化路的房間
聆聽薛嘯秋「操場上的夏天」